第四章 初见仇人-《重生涅槃之再生花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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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此刻的白玲,比她记忆中年轻了七八岁,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婴儿肥,皮肤是健康的粉白色,眼睛圆而亮,扑闪扑闪的,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碎花连衣裙,款式清新,布料普通,脚上是白色的帆布鞋,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,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毫无心机的、活泼开朗的少女气息。

    纯真,热情,充满了感染力。

    任谁看了,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心思简单、容易相处的女孩。

    全然看不出,几年后,她会穿着暗红色的真丝睡袍,依偎在陆沉舟怀里,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抚摸他的衣襟,脸上带着恶毒而快意的笑容,嘲弄着床上濒死的“最好闺蜜”。

    巨大的讽刺感,如同冰水混杂着滚油,浇在苏清璃的心头。

    她强迫自己放松被挽住的手臂肌肉,甚至,调动起面部细微的神经,让唇角上扬的弧度扩大了一些,那双漂亮的杏眼里,迅速注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属于“苏清璃”的腼腆、依赖,以及一点点被朋友找到的、真实的喜悦。

    完美。无懈可击。

    “玲玲?”她的声音微微放软,带着一丝刚离开家、对陌生环境本能的依赖感,以及一点点的抱怨,“你跑到哪里去了?典礼一结束我就没看到你,人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白玲亲昵地晃了晃她的手臂,嗔怪道:“还说呢!我就在你后面几排好不好?是你自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,走得飞快!我差点就追不上啦!” 她的语气熟稔又自然,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、无话不谈的亲密好友。

    事实上,在前世的这个时间点,她们确实因为开学前在新生群里活跃聊天,又参加了两次线下的小型聚会,而迅速熟络起来。白玲的主动、热情、善解人意,很快打动了刚刚离家、对大学社交既期待又忐忑的苏清璃。不过月余,白玲就成了她在京大最信任、最亲近的“闺蜜”。

    现在想来,那看似偶然的接近,那些“恰逢其时”的安慰和陪伴,那对她喜好、习惯的精准把握和迎合……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。白玲看中的,从来不是苏清璃这个人,而是她身后苏氏集团的巨额财富,以及“苏家唯一继承人好友”这个身份所能带来的、通往另一个阶层的捷径和无数隐形资源。

    “是吗?可能我有点走神了。”苏清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垂下眼睫,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,“开学典礼……挺震撼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!不过校长讲话也太长了,我都快睡着了!”白玲吐了吐舌头,做个鬼脸,随即又兴奋起来,挽着她继续往前走,“对了,清璃,你下午没事吧?我们一起去逛逛校园好不好?听说京大的未名湖可漂亮了!还有情人坡、老图书馆……好多地方我都想去看看!我们一起吧,还有个照应!”

    她的眼神亮晶晶的,充满了对大学生活的好奇和憧憬,让人难以拒绝。

    前世,苏清璃就是被她这种纯粹的、富有感染力的热情所打动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。那天下午,她们逛了很久,白玲像个尽职的向导,又像个活泼的妹妹,让初来乍到的苏清璃很快消除了陌生感。友情,或者说,苏清璃单方面以为的友情,迅速升温。

    苏清璃正想如前世般答应,然后在这一下午的“闺蜜时光”中,更细致地观察、更“自然”地套话,获取一些早期信息。一个温润沉稳、如同上好的玉石轻轻叩击的清越男声,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响起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    “两位学妹,需要帮忙吗?我看你们好像拿了不少东西?”

    这个声音……

    像是一把在绝对零度中淬炼了千万年的冰刃,毫无预兆地、精准无比地刺穿了苏清璃刚刚构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,瞬间钉入她的耳膜,穿透颅骨,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,直抵心脏最深处!

    “轰——!”

    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,又仿佛瞬间被抽成真空。

    所有的声音、所有的景象、所有的感觉,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、扭曲,然后褪色、远去。世界变成了一部失真的默片,只有那个声音,带着她熟悉的、曾让她迷恋沉醉的温柔腔调,无比清晰、无比尖锐地回荡在死寂的空间里。

    陆沉舟。

    她的血液,真的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,然后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,冲上头顶,又在四肢急速冷却,留下冰寒的麻木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挤压,窒息般的疼痛伴随着灭顶的恶心感席卷而来。

    她几乎是用尽了前世死亡那一刻的所有意志力,才没有当场失态,没有尖叫,没有呕吐,没有扑上去用指甲撕烂他那张虚伪的脸!

    身体僵硬得如同千年化石,连最细微的颤抖都被她以恐怖的控制力死死压住。只有那深陷掌心的指甲,刺得更深,更狠,温热的液体濡湿了指缝,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和腥甜,成了将她从失控边缘拉回的现实锚点。

    不能。

    绝、对、不、能。

    苏清璃,看看你现在是谁。一个刚满十八岁、从外地来京大上学、家境似乎不错但穿着朴素、对大学充满好奇也带着怯生的女孩。你不认识他,你从未见过他。他对你而言,只是一个好心、英俊、气质出众的学长。

    仅此而已。

    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,一点点,极其缓慢地抬起头。脖颈的转动僵硬而滞涩,仿佛生锈的齿轮。目光,先是落在对方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衣襟上,然后缓缓上移,掠过线条优美的下颌,最后,定格在那张脸上。

    陆沉舟。

    年轻的陆沉舟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,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,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。下身是卡其色的休闲长裤,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。身姿挺拔如松,静静地站在那里,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层层叠叠的枝叶,筛下细碎跳跃的光斑,落在他俊朗非凡的脸上。

    眉骨清晰,鼻梁高挺,嘴唇的弧度优美,此刻正微微上扬,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、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。他的眼睛尤其好看,眼瞳是偏深的褐色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润清澈,目光温和地落在她和白玲身上,带着学长对学妹特有的、分寸感十足的关怀。

    没有商场沉浮后的深沉莫测,没有阴谋得逞后的冷漠残酷,没有凝视她死亡时的无动于衷。

    此刻的他,看起来就像所有大学女生梦中情人的模板:英俊,优雅,温和,有礼,带着象牙塔里特有的干净书卷气,以及一丝属于高年级学长和学生干部的沉稳可靠。

    翩翩君子,温润如玉。

    曾几何时,就是这惊鸿一瞥,这温润一笑,让她一颗少女心彻底沦陷,开启了长达十年痴心错付、最终魂断新婚夜的悲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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