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钱百川来访-《大明边世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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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赵大彪的事刚安顿好,镇虏卫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日头偏西了,风里带着初春的凉意。门哨急匆匆地跑进仓库来报告,说外面来了一辆马车,车上是钱记商行的人,说要见镇虏卫的军需官。

    当时林昭正在仓库里画新的货架摆放图。他听到"钱记商行"四个字的时候,手里的笔在空中停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他没想到钱家的人会主动找上门来。

    这半年里,他和钱家打了好几次交道,但那都是在马奎的账本里打的。他在那些泛黄的旧账本上查到钱家的痕迹——某些批次的采购价比市价高出一截,买家签名后面跟着"钱记"两个字;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里看到钱家的影子——某些报损以奇怪的方式出现、又以更奇怪的方式消失;在那些虚假的损耗记录里闻到钱家的味道——每一个漏洞背后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。但钱家从来没有人直接来找过他。钱家做事很讲究分寸,不会轻易出现在不必要的人面前。在边关待了这么多年,钱家一直躲在幕后,通过马奎这种人出头露面,自己从来不出面。这让人抓不到他们的把柄。

    这次突然主动上门,反常。

    反常必有妖。

    林昭放下笔,拍了拍手上沾的灰,对门哨说:"请到会客室。我换件衣服就来。"

    他没有急着出去。他先不紧不慢地洗了把脸——凉水扑在脸上,整个人精神了不少——然后整理了一下衣冠。他平时在仓库干活穿的是旧棉袍,干活方便但看着不像样。见钱家这种老狐狸,穿得太随便不行,先输了三分气势。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青布直裰——不算好衣服,但干净整洁,没有补丁,穿出去不丢人。换好之后,他又在脑子里把可能的情况快速过了一遍。钱家这次来,无非三种可能——试探、谈判、威胁。不管哪一种,他都不能露怯,不能让他们看出他的底牌。

    他到会客室的时候,来人已经坐在里面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衫——料子不错,细看能看出是苏州织造的好货色,但没有镶金戴银,很低调,看起来很素净。头上戴着一顶四方平定巾,被风吹得起了一层薄灰,他也没弹,端端正正地坐着。腰上挂着一个小玉佩,水头不错,但不大,不显眼,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值不值钱。

    他坐在椅子上,腰板挺得很直,双手搁在膝盖上,姿态很端正——不是那种上官来了故意装出来的端正,而是已经变成了习惯的端正。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年轻时受过严格的规矩训练。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伙计,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,规规矩矩地站着,眼睛只盯着自己脚前三寸的地面,没有到处乱看。一看就是经过调教的随从——知道什么该看,什么不该看。

    看到林昭进来,那老头站了起来,拱了拱手。他的拱手动作很标准,不卑不亢——手指并拢,左手包右手,微微弯腰,幅度正好。既没有谄媚到九十度鞠躬,也没有傲慢到只抬一下手。

    "在下钱百川,钱记商行辽东分号的掌柜。冒昧来访,还请林大人海涵。"

    他说话的语气也很得体。语速不快不慢,声音不高不低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尾音自然收住,没有拖泥带水的上扬或下滑。一听就是那种经常和人打交道的老手——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,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,早就烂熟于心了。他说话从不多一个字,也从不少一个字。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称量的——不多不少,刚好够你听懂,但绝不多给你一分信息。

    钱百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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