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,辒辌车里只剩两个人。 沈长青跪倒在车厢木板上,帆布包压着背,把人往前压弯,脊梁弓成吃力的弧度,额头几乎碰到膝盖,却死活不肯把双手从肩带上松开。 嬴政靠在卧榻一侧,就着帘缝漏进来的暮光,把这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 三十多岁,比陈尧大几岁,身形更宽,骨架更壮,明显是个长期做田间农活的人。 衣服是白色的,不是丝绢,不是粗麻,质地比任何帛都要平整挺括,裁剪极其贴身。 领口用一排圆扣系着,此刻衣襟上沾满河泥和血污,湿透了贴在皮肤上。 鞋是厚底,鞋面用黑色皮料包裹,鞋底上有规则排列的凸起花纹。 嬴政认得出来,这是后世的衣装,和陈尧穿来的那一身是同个时代的东西。 但他看的不是这些。 他看的是双手。 沈长青双手把帆布包的两根肩带抠在掌心里,手指死死蜷着。 从两千一百多年外把包裹带过来,趟过时空裂缝,摔在荒滩泥地上,浑身是血,趟过漳水,走了将近两里地。 嬴政沉默了一会。 沈长青的呼吸在车厢里很重,带着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哮鸣,每次吸气都不够用,但他硬撑着。 膝盖跪在木板上,腰背仍然用力绷着,把帆布包托的稳稳的。 “陛下……” 沈长青的嗓子哑的厉害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低沉用力。 “臣沈长青,002号,农业大学旱地作物教研专员,奉祖龙计划之令,跨越两千一百七十三年……来给陛下……送种子!” 最后三个字咬的格外清楚。 嬴政从卧榻上坐直身体,两脚踩在车厢木板上,站了起来,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。 他伸出手,搭在沈长青的左肩上。 手的力道不重,但沈长青的肩膀在手掌底下发抖,细密的颤,是身体透支到极限后控制不住的抖法。 “把包卸下来。” 嬴政的声音很平。 不是命令,是陈述,是告知。 是嬴政这辈子很少对人使用的口气。 沈长青的手指收紧一下。 “陛下,这里面是……” “朕知道。” 嬴政的话落下,帘缝里透进来的暮光在车厢里沉下去,空间安静了。 沈长青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。 肩带从手掌里滑脱,帆布包慢慢卸下去,最后搁在车厢木板上,发出落地声。 嬴政蹲下来。 他蹲在帆布包前面,用两根手指拨开绑扣,把包口拉开,往里看了一眼。 车厢里光线昏暗,他借着帘缝里最后一点余光,把里面的东西看清大半。 一层厚布垫在最下面,把里面的东西分成两摞。 右边那摞是一个个棕黄色圆球,大小不一,最大的有拳头大,最小的只有鸡蛋大。 外皮粗糙,布满浅浅麻点,每个麻点位置都有芽眼。 嬴政伸手拿起一个,在手心里掂了掂。 份量扎实,皮质略硬,但按下去有弹性。 左边那摞被单独用粗布包着,裹的严严实实,绑了两道布条。 布包鼓着,形状不规则,比右边那堆少。 嬴政手指搭在布包上,停住了,转头看向还跪在车厢里的沈长青。 沈长青脸色惨白。 颧骨上的皮肤绷着,嘴唇干裂出血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 他盯着嬴政的手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、急切又郑重的神情。 “那里面,是另一种东西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