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-《留学西大从锻刀大赛开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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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老规矩。两份。”格雷格领着林远在靠窗的卡座坐下,“再来两杯甜茶。”

    老板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,转身推开后厨的门,烤肉的烟熏味从门缝里飘出来。

    甜茶端上来的时候,林远看了一眼窗外。亚特兰大郊区的夜晚很安静,路灯稀稀落落地亮着,偶尔有一辆车从路上驶过,车灯扫过烤肉店的玻璃门面,在桌面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影。

    餐厅里的人不多,只有角落里坐着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,围着一盘烤肋排,话不多,偶尔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。后厨传来烤架上滋滋的声响,混着若有若无的布鲁斯旋律。

    格雷格靠在卡座的椅背上,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。他的手指粗糙,指节上有几处老茧,一看就是老铁匠的手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然后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自己赢不了你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这话来得直接,没有任何铺垫。不是在博同情,也不是在示弱,而是一个已经过了四十岁的男人在和自己和解之后,能把这句话当作一个普通的事实说出口。

    林远放下手里的甜茶杯,等着他继续。

    “第一轮的时候我站在你旁边,看着你两个小时内完成了近三千层的折叠。你在折锻的时候我就站在你旁边看着。你那把刀坯从炉膛里夹出来的时候,我就在想,我这辈子能不能做到这个程度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今年四十三岁。做了快二十年刀。第一次在比赛里觉得自己老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基本功不差。”林远说,“这把决赛的手半剑你做过,这是你的优势。我用中国传统锻造的工艺做欧洲的剑,有些地方需要从头摸索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我做过两三把手半剑。”格雷格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,但话锋一转,“但你做的那把匕首——除了你自己,没人能在赛场上打败你。包括我。所以在比赛里我能做的就是把能用上的全部用上,不辜负自己就行。”

    格雷格端起自己的甜茶,没有喝,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杯底。

    “今天下午——我是说第一轮比赛的时候。你帮我省掉了重新搭料的时间,还帮我选了一个适合折锻的材料搭配。说实话,如果当时你不在,我可能能做到重新开始做一把,但进不了决赛。”

    “材料搭配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东西。”林远说,“尤其是用折锻法的时候。你原来的三软两硬做出来的刀刃会是软的——不怪你,因为那是堆叠锻造的常见错误。

    你用切块堆叠法的话,层与层之间没有折锻那么大的变形量,这个错误不明显。但折锻会把层间的比例改变,中间软钢的占比会被拉伸放大,刃口上几乎全是软钢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说我就懂了。但我当时想不到。人在慌了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他把甜茶放下,抬起眼睛看着林远。

    “你完全可以不说。你可以站在旁边看着我重新做一把废刀,然后顺理成章地少一个竞争对手。但你没有。”

    林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“你是锻了二十年的老铁匠。如果不是心态出问题,不会犯这种基础错误。所以不是手艺不行,是压力太大。”

    老板娘端着烤盘走过来,肋排的分量确实如格雷格所说——每一根骨头都挂满了肉,烟熏的焦糖色表面泛着油光,配了薯条和沙拉。

    格雷格拿起一根肋排,但没有马上吃。他把肋排搁在盘子边缘,擦了擦手指。

    “你多大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二十岁。”

    格雷格点了点头。“二十岁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能在锻造上干出一番名堂。后来发现光靠手艺还不够,还需要有人告诉你——材料搭配不能光凭感觉,折锻的时候切口打多深,铆钉用什么材质才不会和刀根起电化学反应,这些细节没有人教,靠自己摸索可能要花很多年。”

    他把叉子拿起来,又放下,看着林远。

    “我说这些不是想博你同情。只是想说——你在赛场上愿意花时间帮一个萍水相逢的竞争对手,这比任何锻造技术都让人佩服。”

    林远端起甜茶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杯子。“我爸教我的——铁匠的手可以脏,但心眼不能脏。手艺和做人是同一件事。你在工坊里教过学徒吗?”

    “带过两个。一个是朋友的儿子,学了半年就不来了。还有一个后来改行做了机修工。”格雷格说到这笑了一下,摇头,“我可能不是个好老师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今天下午学折锻的速度不慢。我讲了一遍你就懂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你讲得清楚。”

    烤肉的烟雾从后厨飘过来,混着布鲁斯的吉他声和甜茶的冰凉。格雷格把吃完的骨头放在盘子边上,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。

    “不管决赛结果怎么样——”他从杯子里抬起手,把拳面朝向林远,“我很高兴能在比赛里认识你。”

    林远伸手,握成拳头,用拳面和他碰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也是。”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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